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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父亲的青葱岁月就是在一个又一个气田上流走的。】
腊月二十三,这天是小年,孩子已经闹着要装饰自己的房间,挂上喜庆的饰物。按照故乡的风俗,从这一天起,喜庆热闹的年就算是开场了。
天空中有雪花洒落,孩子在飞雪中兴奋地奔跑、跳跃,一声声童音清脆,充满了惊奇与兴奋。雪花飞扬中,我也和孩子一起回到了童年。
那时父母在钻井队,正是威远气田如火如荼大开发的时期。已经很久没回家的母亲,突然出现在我面前,告诉我要接我到钻井队过年。那天,正好是腊月二十三。一大早出发,辗转几次倒车后,来到了一个叫新场的地方,已是下午。天空中有雪花飘落,很少见到雪花的我兴奋不已,完全忽略了母亲的告诫:还有几十里山路要走。
背起自己的行囊,和年仅4岁的弟弟手牵手,在雪地里撒了欢地跑,而母亲则背起几十斤的年货,显出了愁色。路有些陡峭,蜿蜒盘旋绕着山向上攀升,然后消失在远处。最初的兴奋消褪后,寒冷成了最大的敌人。手冻红了,慢慢失去了知觉,然后就是脚,渐渐麻木。积雪逐渐变厚,没有行人走过、没有车辆碾过的雪地,每一步前进,都需要从厚厚的积雪中拔出脚,然后再一次陷进积雪中。外婆给我们做的棉鞋原本暖和轻巧,如今在雪地中却越来越重,最后就如铁鞋一样,每行进一步都需要花费巨大的力气。弟弟忍不住开始哭泣起来,手脚冻僵后,尖锐的刺疼感在每一个脚步中凸显。我理解弟弟的感受,那个时候我最想的就是有一堆火让我可以暖暖,有口热热的水可以喝,弟弟只是个4岁的孩子呢。妈妈背着行李已经显得很吃力,我拉着弟弟的手一个劲地搓揉,把自己知道的故事一个一个地讲给弟弟听。我不知道为什么井队会那么遥远,我已经两年没见到父亲了。我想见父亲的渴望让我一直往前走,往前走,不敢想象目的地有多远。
终于在天已经黑尽的时刻,耳边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。循着母亲指的方向,在一片白茫茫中,隐约的灯光出现在视线里。就在我们看到灯光的时候,父亲和班里的叔叔阿姨们也出现在我们面前。弟弟被父亲紧紧地抱在怀里,我身上的东西被一双大手接过,而我也被几个叔叔轮流抱着、背着。那一刻,我开始放声大哭,委屈、喜悦交织一起。
到了井队,父亲和叔叔阿姨们把我和弟弟当玩具似的拧拧揉揉,正在觉得幸福得不得了的时候,尖锐的警报声响起……有异常!满屋的人转瞬间消失在黑夜里,我和弟弟再次陷入无助。而最要命的是当我照顾好弟弟睡觉,自己出去倒水的时候,居然发现我们房屋就紧靠着一座坟茔。那一夜,胆小的我在恐惧与寒冷中挨过。
井喷很快被控制了,在获得大气井与过年的双喜临门中,井队开始了大聚餐,“打牙祭”。我和弟弟自然受到叔叔阿姨们的宠爱,尤其是弟弟,在一桌又一桌用盆、用海碗堆起的新年大餐中,在一群被兴奋和思家情绪感染着的大人们中间跑来跑去,放着那个年月少有的鞭炮与烟花,兴奋得尖叫不止。我和妈妈还有阿姨则在旁边包着饺子、包着汤圆,我悄悄地把几个一分的硬币包在了其中,我希望我能有好多的硬币,让每个人都可以实现愿望,也因为我有个小小的私心:我想父母早点结束这样的漂泊,可以给我一个安稳的家。
那年的春节,在我记忆中除了甜蜜还有苦涩,那是石油留给我的最早记忆。我曾经不想步父亲的后尘,可是父亲却让我选择了石油。父亲对石油有着很深很厚的情,只是临近退休时,却在大势下选择了与企业有偿解除劳动合同。父亲每每总是叨叨不已,而我总是安慰他:我和弟弟还在这个企业嘛!如今我也算得上是个老石油了,也就越发能够理解父亲的石油情结。父亲的青葱岁月就是在一个又一个气田上流走的,天然气里有父亲的青春与奉献。
写下这篇小文时,又是一个小年了。提醒自己给父亲打个电话,问问他还记得那年的小年吗?女儿还记得,女儿会一直记得。我还想听父亲对我说:孩子,瑞雪兆丰年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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